宋代殡葬习俗变化最明显的就体现在殡葬方式上,即出现了由土葬到火葬的转变,甚至出现了火葬基本取代土葬的现象,这也成为了宋代殡葬与其他朝代最为特别的地方。宋代之前,土葬为各朝代主要推崇且认可的殡葬方式,宋代在刚刚建朝立制之时,在沿袭唐朝的基础上开始也是采取土葬以行棺撑之制,讲究的依旧是儒家殡葬文化中的“入土为安”,即按照土葬流程对逝者进行安葬,包括逝者逝后对尸体进行棺撑保存、选择墓地进行棺撑的埋葬以及实行土葬埋葬礼仪等一系列土葬礼俗流程,且当时在社会上也是鼓励土葬而不允许采用火葬的,并以法律规定的形式予以了确立。但随着宋代社会的发展和生产生活方式的变化,宋代统治者自上而下对土葬的推崇和对火葬的禁令逐渐开始宽松放任,而火葬在社会层面尤其是在社会底层阶级的优势,例如操作简单、流程简化、经济实惠等,使得火葬逐渐得到大众的认可,甚至自下而上掀起了宋代殡葬方式由土葬向火葬的变革,促使火葬这种起初被禁止的殡葬方式在宋代达到了繁荣新高度。

火葬的殡葬方式是伴随着人类发现火而产生的,由于火的出现极大的改变了人们的生活、促进了社会文明进步,因此火在人们心中留下了神圣的印象,也得到了人们的崇拜,用火来处理逝者尸体的方式也开始出现①。到了春秋战国至秦汉时期,火葬的殡葬方式逐渐在一些边疆地区和游牧民族中开始被采纳,但是在当时并没有被中原所接受,中原地区依旧遵循着儒家思想中要“保留完尸”的殡葬价值观念,而火葬则被人们认定为一种大不孝的做法而被抵触。到了东汉至隋唐时期,除了少数民族依旧保留火葬的殡葬方式之外,随着佛教的传入和佛教宣扬“灵魂超度”的思想,火葬的接受范围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扩大,僧侣都会采取火葬以升天而被大众接纳,但此间战乱中以火烧尸的做法导致普通民众将两者相联系,认为火葬是一种对逝者的酷刑,依旧持排斥反对意见。到了五代时期,以火焚尸的做法更为广泛的被作为一种报复解恨的方式,虽然这个时期火葬开始逐步被社会上层阶级所接受,但这与普通民众的殡葬认知观念依旧是相违背的,民众依然持反对意见。到了宋代,受到社会生产力发展、商品经济的繁荣和佛教影响力的进一步扩大的影响,火葬方式在此前基础上不仅在覆盖范围上得到了进一步扩大,并开始出现了日渐盛行之态。顾炎武曾在《日知录》中就说到“火葬之俗盛于江南,自宋时有之”,也有国外学者研究显示,纵观各朝各代的火葬平均率,宋代处于10%-30%之间,也从反映印证了宋代是火葬最为盛行的时期。
宋代火葬的习俗与其他殡葬习俗不同,上至皇家官员,下至平民百姓均有认可和采用火葬的现象。宋代之前对火葬具有明令的禁止,宋代统治者为了采用火葬的殡葬方式,不仅对火葬采取放任宽松的政策态度,甚至还以各种手段间接带头破坏禁令以推崇火葬,从福建挖掘发现的一座南宋火葬墓便充分证实了皇室成员实行火葬的历史实事,也印证了此时佛家殡葬观念获得了统治者的认可,此举更是自上而下对社会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宋代官员采取火葬的现象更是比比皆是,宋代时任7}相和文人士大夫等等在逝后均是采用了火葬的殡葬方式,还出现了世世代代沿袭火葬之法的京锁家族。于平民百姓而言,火葬的殡葬方式为他们解除了很多困扰和忧虑,尤其对于贫困百姓而言,相比较土葬,火葬更能够有效缓解他们的经济压力,从而更受平民百姓的推崇和认可。除此之外,宋代道教的道士在死后也采用了火葬的方式,这是不同学派之间的一次融合模式,也是宋代火葬的一大特点所在。火葬既然是宋代人们所推崇的一种殡葬方式,必然会有一定的仪式存在,由于火葬大多与佛家关系较大,所以一般会遵从佛家的一些仪式来举行火葬,比如请佛教僧侣来念经超度做斋等等,宋代火葬有专门的场地,例如火葬场或者专门用于火葬的城外场地或者寺院之中的火葬地点,一般这些地点都是对外开放的,用以提供火葬服务,火葬之后骨灰的处理方式在宋代主要有三种,第一种是将骨灰放入木盒或者陶罐埋入葬墓中,这种大多适用于官员贵族;第二种是尸体火化后放于骨灰瓶、罐或缸存放于寺院之中,也有将其存放于家中以便逢节祭奠,这种方式适用于一般平民;第三种火葬后将骨灰弃于野外或水中,这种方法是贫下农户最常使用的做法。
针对宋代火葬习俗之风的突然盛行,且在发展过程中逐渐获得民众认可并得到流传的现象,根据对宋代历史发展进程和社会发展实况,结合五代十国战乱的影响,探究其背后的原因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首先,佛教的传入和世俗化带来的影响。宋代与其他朝代在思想文化方面有所不同,除了儒家文化的影响之外,佛教的盛行和逐渐世俗化让火葬从开始的反对逐渐转变为被人们所接受,由开始的适用于僧侣到逐渐大众化,大量的文献和考古资料也都证实了宋代火葬的盛行背后有佛教世俗化的推动。其次,贫困的助推作用。火葬逐渐被大众所接受,在于火葬与土葬有着较为本质的区别,土葬所需花费的资源和经费等,例如棺木、服饰、明器等等都需要雄厚的经济支持,土葬活动所需要举办的礼仪习俗等等都需要消耗大量的人力物力这些都是火葬远不能比拟的。而对于经历战乱后的百姓,他们更愿意接受更优惠更简洁的殡葬方式来减轻自己的经济负担,因此更乐意采取火葬这种花费更少、过程更便捷的殡葬方式。再次,土地资源的限制。宋代的社会大繁荣带动了宋代人口的增长,人口的增长就带动了粮食需求的增长,进而对土地资源的需求就更大了,而宋代统治者为了缓解粮食压力就以各种手段来扩大官田,导致平民百姓基本上处于少地甚至无地的状态。另外,宋代火葬的盛行大多起源于经济较为发达的城市地区,人多地少的矛盾就更为突出,因此土葬的方式在当时受到了很大的限制,而火葬这种消耗土地资源较少的殡葬方式就逐渐获得了平民百姓的认可。再者,文化交流对火葬的助推。经历了五代十国的战乱之后,曾出现过多政权并立的局面,各民族之间的文化、政治、经济交流就更加频繁了,这让最开始只盛行于边疆少数民族的火葬逐渐在这种文化交流之中传入中原地区并被大众所接受。然后,宋代统治者对火葬宽松态度的影响。纵观历史我们会发现,宋代之前对火葬基本上都是反对甚至憎恨的一种态度,国家统治者颁布了一系列法律条文禁止火葬。到了宋代,统治者虽然也下令禁止火葬,但在禁令条件的限制上为火葬的盛行提供了滋生的土壤,例如允许全国有条件的地方可以实行火葬就给后来火葬的盛行提供给了可乘之机,也为火葬在全国范围内的盛行埋下了伏笔。最后,防疫观念和游学的推动作用。瘟疫的防范与火的使用在古人眼中,往往是联系在一起的,他们认为火是可以有效去除瘟疫的,因此为了防止瘟疫和保障人们健康而采取火葬也成为了火葬盛行的原因之一。除此之外,在宋代有很多官员和学者做官的地方或求学的地方大多不是在自己的家乡,而“落叶归根”的思想始终引导着人们在逝后要寻求归葬家乡的。但实行土葬需要将尸体运送回家乡是十分困难麻烦的,而火葬后骨灰运回家乡相对来说是比较简单便捷的,因此也在一定程度上推动了火葬的应用。
由此可见,宋代火葬的盛行在一定程度上是由社会思想文化、经济发展、国家政策制度、国土资源利用以及卫生防护需要等决定的,在这些因素的共同推动下,火葬的理念逐渐被人们所理解和认可,火葬的殡葬方式逐渐应用到了社会各阶级之中,从而推动了宋代殡葬方式的变革发展。
殡葬活动是殡葬文化影响下殡葬观念得以体现的行为主体,是殡葬文化在社会生活中的行为体现,是研究宋代殡葬文化对宋代殡葬制度和殡葬改革影响的活动载体,也是分析殡葬文化内涵的第二阶段,对从具体殡葬实践开展中来分析宋代殡葬文化对宋代殡葬制度变迁的影响意义重大。宋代殡葬文化的活动形式主要包括完备的殡葬流程、丰富的殡葬礼仪和多元的殡葬方式,宋代殡葬实践的开展也是在国家制度和规定允许的范围内进行,当国家制度与社会需求发生冲突或者不相匹配时,制度变迁或社会变革就会应运而生,这与诺思制度变迁理论中由于国家制度不能满足人们实践需求而推动制度变迁发生的基本原则是相符合的,文中也是利用供需匹配基本原则作为制度变迁的分析基础展开宋代殡葬文化相关内容研究的,这也充分说明殡葬文化会通过殡葬实践对殡葬制度及改革产生重要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