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礼作为一种告别仪式,其持续的时间长,参与人员的规模较大,葬礼持续的时间和规模都不及丧礼,木村的葬礼从起灵前往火葬场起至坟头建成止,时间一般不超过八个小时,只有第一圈层和部分第二圈层的人需要参与丧礼,葬礼结束之前参与人员不能返回家中。虽然参与的人数较少,但葬礼却是整个丧葬仪式中最为重要的一个环节,根据热内普的过渡仪式理论,可以将葬礼视作一种分离仪式,即与原有的社会相脱离、隔绝的阶段,一旦仪式开始,逝者便不能再回家中。葬礼不仅仅是逝者对此世的彻底告别,更为前往另一个世界做准备,逝者的家人会在埋葬逝者的同时焚烧一些逝者的衣物以及各类纸质用品,期望逝者在彼岸世界可以过上同样抑或更好的生活。

“找阴匠先生看好时间,一般人家都是凌晨三四点左右,那个时候阴气重,到了火葬场烧好了之后就放到事先摆在外面的棺材里,然后抬到田头上,再把这些银子、家当什么的都带过去一起烧掉。”
虽然木村在上世纪80年代就已经普及火化政策,但先前政策空间较大,村民们基本实行骨灰人棺二次土葬的方式,葬礼相较于火化政策之前并无实质性的变化,村民依旧秉持着“人土为安”的观念。人土为安的“土”是具有社会属性的土地而非自然属性的土地,在不断的社会变迁中,“土”的具体选择与位置也发生了变化。在1978年分田到户之前,木村并没有对坟墓进行专门的规划,逝者往往被埋葬在祖坟附近,每个家族都有专属墓地,这奠定了木村家族式墓地的分布格局,家族式的墓地只对家族内的人开放。这种分布方式使得坟地具有了特殊的家族属性,坟地作为家族的私产而存在,只有家族之内的人才能死后埋人,逝者的子女也认为只有埋人祖坟,才能在那个世界有家人陪伴,此世的血缘关系网络在彼世依旧存在。
“分田到户之前,哪有人管你埋在哪个地方?那个时候人少田多,村里就不过问埋哪,只要不埋到公家的田里就行,所以大家那个就干脆埋在以前的祖坟旁边,下去也好做个伴。”
1978年木村开始推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村集体将耕地的承包权分配到每个家庭中,分田到户后一个家族的坟墓往往连在一起,村民们便将祖坟迁移至田头,祖坟也成为田地归属的象征。分田到户的政策并未改变木村的坟地分布格局,反而将坟地与耕地捆绑在一起,土地不仅仅是生者的土地,也是祖先的土地,祖先能够保佑每年的收成。
1978年分田到户之后,大家干脆就在修坟埋在田头上,而且一大家子的田都是连在一块的,还是可以埋到一起,祖宗埋在这个地方又可以保佑收成啊。”
除了土地的选择外,葬礼中最重要的仪式便是焚烧死者生前的贴身用品以及纸质日常用品,这些用品包括但不仅限于纸钱、纸房子、纸质汽车等,焚烧仪式一般是坟头建完后开始,焚烧结束就意味着葬礼仪式结束。在木村,焚烧仪式通常具有三重考虑,首先是从卫生的角度考虑,村民们认为因病去世的人贴身衣物上还残留着疾病,如果不焚烧就会感染家中其他人。其次,他们认为死亡象征着不祥与厄运,因此去世的人生前的用品也沾染着这种不洁,只有通过焚烧仪式才能祛除,这点也体现在参加丧礼的人在丧礼结束后需要在家门口“跨火盆”,以彻底与死亡仪式割裂。第三重含义也是焚烧仪式最重要的传递功能,逝者初到阴间空无一物,生者焚烧逝者的生活用品是为了让死者在阴间能继续使用,焚烧的纸质日常用品也是为了让逝者在阴间能过上和此世一样的生活。生者按照阳间的生活逻辑去设想逝者在阴间的生活,并将焚烧作为一种跨越阴阳进行时空传送物品的手段。
“老人家到最后总是有这样那样的病,他身上穿的衣裳啊、裤子啊、毛巾啊什么的上面都有病毒,小孩子身子弱,弄不好要被传染的,干脆烧掉,省地让下人生病。”
“有人走了是白事,白事是不吉矛11的,所以老人走了之后就把这些老的拒子、桌子都砸了,然后烧掉,换成新的,衣就在坟边上也烧掉,这东西霉气冲冲的也没人要,烧掉反而好,而且这些衣服他到那边也要穿的。”
“这世的钱和房子带不去那边,到那边也要花钱,也要住房子啊,所以就把这些家当点给他,他到那边有什么事情要帮忙也可以给点钱给阎王老子,让他通融通融。”
葬礼的结束标志着逝者完成了从阳间到阴间的过渡,虽然生者无法明确另一个世界的存在,但他们将逝者在阳间的社会关系、生活需要等投射到另一个世界中,阳间和阴间在具体的生活内容上毫无差别,阴间是阳间的延续,生者要事死如事生地去对待逝者。丧礼中建成的坟墓不仅是逝者安葬的场所,更成为日后生者与逝者进行沟通的神圣场域以及祭祀活动开展的主要场所,葬礼之后,人们依靠这个神圣场域建构起生者信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