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出生生活的地方离开这个世界,是真正意义上身体和心灵都回归故土。这种习俗并不是突然出现的,而是这个地区自古以来的习惯,并在一代一代中传递延续。在人死去的那一刻,事实上他的生命就已终止,但人们为了纪念,会赋予其意义,并约定俗成地形成一套固定的流程,在一定地区范围内人们都会默认并遵守这样的习俗。

对于70岁以上老人的去世,陕西关中地区称为“喜丧’。“喜丧”去世的老人,不会马上下葬,首先会进行入硷仪式,将逝者放入棺材中,并将棺材密封成硷,但现在为避免尸体过早腐败,会将逝者放入冰棺,进行一个简单的成硷仪式并在家中设置灵堂以接待亲友的吊唁祭拜。在入硷仪式中,家族内有威望得到大家信任的长者会被推为主事者,带领众人进行告别祭拜。入硷仪式后,则会告知逝者的下葬时间,一般在城市,逝者放置三天后火化下葬,而在农村中则会根据逝者的情况有所不同,年岁越长、社会地位越高、家庭条件越好的逝者放置时间会越长,下葬的时间要请风水先生算一算确定。在此期间,逝者的亲戚、朋友、邻居根据礼仪会到灵堂中行礼祭拜。逝者的直系亲属身穿孝服在灵堂内外接待前来吊唁的亲友。吊唁者在灵前上香、鞠躬,逝者亲属回礼,随后将吊唁者迎入室内寒暄,逝者亲属对吊唁者表示感谢,吊唁者则多会劝解逝者节哀,而与逝者关系更为亲近的亲友则会跪在灵前哭丧以表哀思。在吊唁期间,逝者亲属会守灵,灵堂香火时刻不灭,灵堂内时刻有人,蜡烛香火不断意味着后代香火不断,同时在棺材的四角尾部点燃长明灯,逝者下葬期间早晚要进行烧纸祭拜。在这一过程中,灵堂、灵像、蜡烛、香等物品被赋予意义,作为一种隐喻联结两个世界,人们试图通过这种物品的隐喻纪念逝去的亲人。此时的这些物品已变为一种符号,通过诸多符号建构出葬礼的氛围,在此氛围中的人们的行动与互动会自然地符合当下的场景。
葬礼一般持续一到两天,第一天的下午进行祭拜活动,第二天一早进行下葬。在葬礼期间,在家门口搭建灵堂,放置逝者灵像,并在灵堂后搭棚子,请村子里专的红白事服务队在此做饭,招待前来吊唁的亲友,当地称为“流水席”。而所谓“吃席”也是有讲究的,与逝者关系较近的亲属会在灵前帮忙,与逝者的直系亲属一同处理葬礼的大大小小的事宜,他们一般不在“席”上吃饭,而是在各项事务都结束后,才在逝者家里简单用餐。这种区别也显示出中国社会中“家”的范围的可伸缩性,家族与家庭事实上是有不同含义的。个人对自我在此范围建构的不同,会使其在此范围内自觉扮演不同角色,在不同位置做出不同的行动。在葬礼持续的整个过程,一般会请一个司仪主持整个祭祀的活动,逝者的亲属们则会以逝者长子为第一人称分为舅爷家、舅家、姑家、姨家进行依次祭拜,在农村中,辈分非常重要,在祭祀中尤为明显,舅家的辈分最高。在祭拜时,客人为先,逝者的直系亲属为后,根据司仪的主持依次祭拜,晚祭结束后,第一天整个祭拜活动结束。
下葬的当天凌晨,根据风水先生所算出的时间,由逝者至亲的几位家属进行移棺仪式,将死者由冰棺移至棺材内,并将棺材封好。下葬前,由逝者的长子领头带领逝者的亲友在村子内的主路绕行一圈,之后聚在灵堂前,进行一个简单的祭拜仪式,在此期间由逝者的长子念悼词,完成祭拜仪式。在出殡前一天,逝者的直系亲属会到自家的老坟烧纸上香,告知祖先逝者已去。出殡时,由逝者长子手抱遗像在前,其余亲属拿着要陪同逝者一起下葬的洗脸盆、毛巾、镜子、梳子以及一碗发好的面,由家里出发,向墓地出发。而不同的陪葬品则需由不同的亲属怀抱,例如,下葬陪伴伺候逝者的“童男童女”需要由逝者的孙女辈拿着。在出殡中,抬棺材的一般是逝者家属请来的村民,而下葬时用铁锨培土垫墓的是村里自愿来帮忙的村民。贺雪峰曾提到,在中国的传统农村中,实质上形成一种人情循环的社区网络,这种社区循环网络的互惠互助最主要地体现在村里的红白事中。在传统的乡土社会中,人们之间横向网络的建立、关系的维系依靠的是“情”而非“利”,尤其是在红白事中,并不需要事主的号召或请求,村里的人知道某家有事会自觉自愿地前来帮忙,在下葬过程中,由长子念悼词并培第一捧土,随后村里的乡邻自觉上前将墓拢好。之后将带来的花圈、纸钱等焚烧,行礼并完成祭拜仪式。在关中地区的农村,墓碑在逝者三年过后再立,如果逝者的伴侣先去世,墓碑则不立,等伴侣双方都离开三年后再行立碑。下葬仪式结束后,逝者亲属会宴请所有亲友,向各位亲友表达谢意。至此,一场葬礼结束。
从死亡到下葬,不同的地区有其不同的风俗习惯,但不管其风俗习惯有何不同,都体现着在此风俗习惯下个人对自我、对他人、对社会的认知,葬礼是生者对死者的纪念,同时也是生者之间一次社会意义上的互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