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脱县门巴族丧葬仪式及文化探析
来源：作者：sfjny.cn
日期：2018-0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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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葬文化折射出一个社会的政治、经济、文化、宗教等内容，是整个人类民俗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人类的丧葬习俗与其所蕴含的文化价值丰富多彩，在不同民族与不同地域呈现出不同的特点。丧葬习俗和其他任何习俗一样，是一个民族文化积淀最深厚的表现，与每个民族的现实生活密不可分。然而，每一个民族丧俗礼制的形成、发展都受所处地理因素、文化传统、宗教信仰等各方而的影响，并随着社会的发展和文化的变迁而发生变化。由此，我们要深入细致地探讨门巴族的丧葬文化，就必须对门巴族的丧葬习俗的过程进行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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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门巴族丧葬习俗的过程解析
门巴族居住在西藏的墨脱县，特殊的地理环境、文化背景和宗教信仰等因素，造就了该民族独特的多样性丧葬文化以及复杂繁琐的丧葬仪式过程，主要分为葬前仪式、安葬仪式和葬后仪式三个部分。门巴族丧葬仪式的三个步骤依次从前往后执行，每个程序都有前后顺序且不可弄乱，门巴族认为乱序是对死者的裹读和不尊重。
(一)葬前仪式
按门巴族的丧俗，村中或家中有人去世，家人，全村停工一天，不可除草、砍树，更不能打猎杀生。彼时全村人携酒和食物到丧家参加祭拜及祭祀活动，帮助丧家完成丧葬祭祀。在门巴族的丧葬习俗中，丧葬方式的葬前习俗基本上是一致的。葬前仪式过程主要包括停尸和出殡两种，在停尸期间，亲属邀请喇嘛念经做法，确定安葬死者的方式、方位、出殡时间、运尸人和尸体出屋的时间和方位。
1.停尸
在人落气后，须立刻将死者铺垫的所有皮毛，但不能给亡者穿毛织品衣物。门巴，死者的尸体就会立起来，会变成僵尸或来世投胎转生为动物。人死后将尸体停放于死者生前的卧室，死者亲属为死者清洗身体、抹上酥油、换上新衣服，将双手交叉于胸前，男性死者其左手靠胸，女性右手靠胸，将整个尸首平放在床上用白布盖住，也有将死者并膝屈肢捆为胎儿状用白布裹住的尸体处理方式。同时还需要在灵位前放置几个小碗，放入水、奶、饭、烟、酒、肉和钱币等死者生前使用过的生活物品，然后供上甘蔗、香蕉、橘子、桃子等一些水果作为贡品，最后在死者周围放置哈达、格乌、腰带、手镯、耳环等首饰及日常用品作为祭品供奉。
尸体一般在家停放一天，如果早上去世，当天，如果是晚上去世，一般要停放到第二天早上再出殡。但也有例外，具体停尸天数由喇嘛念经做法决定。停尸期间尸体由亲属和村民守护，献吃献酒于死者，并且在此期间亲属的眼泪不能掉落到尸体上，期间严禁猫类动物进入丧家。 在停尸期间，喇嘛会依据死者的生辰属相来决定死者的出殡时间、丧葬仪式以及安葬方位。如果尸体不能从房间正门背出或运出，便由喇嘛念经做法决定从哪里运出，即使拆墙，掀屋顶或地板也必须遵照执行。门巴族相信如果不经喇嘛择定而自行对尸体进行安葬，会给死者亲属和村人带来灾难。
2.出殡
出殡前，家人和喇嘛要给死者致礼并献上窄羌酒，也称别离酒。给死者倒离别酒必须反手倒，给村民倒酒必须顺手倒，绝对不可弄错。给死者敬酒时要说:“您已经去世了，您要到死亡道上去了，您得走了，不需要生气，去您该去的地方，祈祷保佑我们村民无病无灾。”
出殡运尸分为抬运式和背式两种:抬运式是指把死者装进木制的小正方形的木棺材里，由五六个男人轮流抬运;背式是指把捆成胎儿状的死者尸体背对背背在身上，背尸人一般由死者的儿子或直系亲属担当。出殡队伍亦分先后顺序:喇嘛在最前，背尸或抬棺人随后，后而依次是死者亲属和村民。出殡送葬以及安葬参加的都必须是男性，女性不能参加出殡送葬和安葬仪式，送葬人数必须是奇数不可以是偶数。
(二)安葬仪式
门巴族经过长期的探索实践形成了土葬、火水葬等多种葬式并存的丧葬习俗。门巴族普遍使用的土葬、水葬、火葬、复合葬的四种葬式中，土葬是最主要的一种葬式，构成了复合葬的第一步，是执行复合葬的必要步骤。
1.土葬
尸体被抬运或背到安葬地点后再开始挖坟坑，先由喇嘛在选好的地方用羚羊角画出一个圈，然后人们沿着画好的圈挖出深度大约为1. 5米的圆形坟坑。首先在挖好的坟坑底部铺垫木板，把装有尸体的木棺材放进坟坑内，在坟坑顶层铺上一层木板，木板上垫上野芭蕉叶后再开始堆土，土堆需高出地而半米左右，形成圆形坟家。其次，在四周用竹木围出一圈做为围栏，防_}卜野兽进入破坏坟地。最后在坟家旁边立出3个大的和79个小的经幅。安葬完后返回家期间不可回头看，以表示同死者断绝关系，门巴族人认为死者身上有，如果往后看就会被鬼魂附身。参加安葬的人回到家后不能马上进屋，需要先用喇嘛施过法的圣水洗脸、手和脚，最后再进行喂桑后才可进屋。
2.水葬
门巴族没有固定的水葬场，一般都选择在雅江边水深湍急的地方进行。水葬分为三种方式进行，包括漂尸式、投江式和撒灰式。漂尸式是指把死者的遗体放置于专门建造的简单木质船上，放入江里的一种水葬习俗，让装有尸体的木船任其自然漂流，漂向哪里，哪里便是死者最终的归宿。投江式是指将尸体抬运到江边，把芭蕉树捆绑在尸体两边投入江中，使其沉入江中。撒灰式是指把火化后的骨灰撒入江中。
3.火葬
门巴族没有固定的火葬场，一般都是在比较平坦空旷的田野上进行。火葬那天由背尸人或运尸人把尸体运到火葬点，把尸骨固定在从山上背回来成交叉架放置的烧尸柴火上。首先由一种门巴族人专门用于焚烧人尸体的名为“古米辛”的树叶来引火焚烧，这种树叶是门巴族每次办丧事必不可少的一种引火材料，在每一次办丧事中也都是烧它做表烟。在此期间，还要不定时地往火里加入酥油、撒酒，同时还会往里投入大米、玉米、鸡爪谷等谷类物品;其次，依次放入一种叫“扎夏”的草和叫“扎毒巴，、“阿木辛”的树枝叶;最后，往火中放死者生前的衣物。总而言之，就是将生活中衣食住行所需要的物品一应俱全烧给死者，门巴族相信这样死者才能跟生前所拥有的分毫不差，以尽力表达对死者的慰藉。
4.复合葬
实行复合葬的具体做法是将土葬满一年或数月(少数)后，选择确定一个吉利的日子，请喇嘛做法念经，将尸骨从坟中挖出来进行火葬，再把骨灰撒入雅江的丧俗。每次的挖墓人一般选择安葬时的背尸人或运尸人，如果当时的背尸人或运尸人不在，则由喇嘛另外指派挖坟人，然后挖出的尸骨将放到特定的火葬场地，由喇嘛作法念经、焚烧尸骨，尸骨火化的程序跟火葬是一样的。等到次日清晨，由挖尸体的人和死者亲属以及村民等人一同到火化尸骨的地方，将装有尸骨灰和柴灰的大口袋带到雅鲁藏布江，将骨灰和柴灰撒入江里。
(三)葬后仪式
在门巴族的丧俗中，葬后第三天，死者亲属要随同喇嘛去坟地，立一个经幅，召唤死者灵魂回来。招魂是因为在世亲人怕亡者灵魂四处游荡，变成孤魂野鬼，所以用招魂的方法来指引亡灵选择正确的死亡道路，以便投胎转世再世为人。
仪式由喇嘛念经开始，同时把画有死者像和死者名字的纸拴在一只箭上并插在装满大米的量斗中，在箭上挂一条哈达，以此作为死者灵位，随后在此灵位前供奉祭品。之后，喇嘛会说:“您已经死了，今天从坟家里召回你的灵魂，您不要再生气了，您有两条路可以选择:一是天堂，二是地狱，您要好好选择。”此外，葬后还有多次请喇嘛念经做法事的活动:首先在死者死后的第七天即“头七”，需要请喇嘛念经做大型的“桑欧”法事;其次在“二七”时还要请喇嘛做“桑欧”法事，主要是为死者灵魂超度;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就是在“七七四十九天”时，要邀请喇嘛做一次大型的“格仇”法事，丧家要做许多大米而饼和称作“西措”的供品，等丧葬仪式结束后分发给每个村民吃，吃“西措”的人越多，对死者轮回投胎转世就越有益，同时，吃完“西措”的人也会无灾无难，平安一生。
二、门巴族丧葬文化中蕴涵的禁忌文化
门巴族在长期的生产生活实践中形成了关于丧葬习俗的禁忌，这些禁忌就是门巴族的风俗习J惯，渗透在门巴族的丧葬文化中，是整个门巴族共同具有并且共同遵守的。具体而言，门巴族的丧俗禁忌主要包括以下几点:
1.为了表示对已故亲人的哀悼，人死后在停尸期间不可以大声笑，并且在人死后一年内村里不能举行任何大型的娱乐活动，同时死者亲属也，甚至在日常生活中也不能唱，也不能穿艳丽的新衣服和佩戴耀眼的首饰，并且邻居和邻村都不能办喜事。
2.在人落气后，在没有邀请喇嘛念经作法为灵魂超度之前，不能移动位置，等超度仪式完成后才能把尸体放置在木板床上，忌讳将尸体直接放在地上，否则日后会给这个家庭带来灾难。在停尸期间严禁猫接近或跨越死者尸体，否则就会触碰到亡灵，尸体会骤然挺立或成为僵尸。
3.当亲人临终时，忌讳亲属或儿女在其身边流泪或放声痛哭，害怕弄乱亡灵临终的心境而无法安心离去。亲人去世后，在停尸期间忌讳死者亲属和儿女的眼泪掉洒在尸体上，因为亡者灵魂在通往天堂或地狱的路上，哭声会化成闪电和雷声，眼泪会化成铁球似的冰雹和雨阻碍灵魂的去，对其死后能否投胎转世有巨大的阻碍作用。头理发、洗澡，因为门巴族认为改变了自己的样貌后，死去的亡灵不认识已经改变样貌的亲人，会给家里和自己带来祸患以及灾难。
5.由于门巴族人认为女人是有特别灵性且阴气重的生物，门巴语俗称“刊卓玛”，认为门巴族女人在晚上会灵魂出窍出去吃死人，因此忌讳女人参与安葬过程，这也是对于已逝去的人的尊重与哀悼。
6.门巴族人为了表示对已逝亲属的尊重，在七七四十九天或一年内，忌讳杀害一切生灵，同时忌讳在丧葬仪式过程中拍照或拍摄视频。
7.去世亲人的生前用过的东西都不能留，要跟死者安葬在一起或烧掉，也不能在说话或讨论问题的时候说出亡者的名字，都统称为“死者”。因为门巴族忌讳死人的东西，认为它们名字不吉利。
三、宗教信仰对门巴族丧葬文化的影响
丧葬制度是人类特有的一种精神文化现象，它不仅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一个民族当时的社会状况和生产力水平，更积淀和熔铸了一个民族的观念形态和文化状况。门巴族丧葬习俗在其形成之日起就与宗教信仰发生了密切的关系。在宗教信仰的作用与影响下，门巴族人普遍认为灵魂不灭，并包含了灵魂可以轮回转世再生为人的思想。这种生死观以宗教思想为基础发展起来的，并且在门巴族历史上有巨大的影响，至今仍然普遍存在于门巴族人日常生活和丧葬习俗之中，因此值得我们认真分析，吸收其合理因素，批判其唯心主义糟粕。
(一)灵魂观对丧葬文化的影响
丧葬作为一种精神文化现象，不是从来就有的，它的产生和发展经历了一个漫长的历史过程。门巴族人持有“万物有灵”的观念，并受其观念的影响，认为世间万物都是一个外壳与灵魂的结合体，人理所当然也是肉与灵的结合体，而肉体只不过是灵魂的载体。门巴族认为灵魂具有固定不变的形体，等人死后可以离开躯体而四处漂泊，无所不在，且可以寄附在不同物质中。所以门巴族人的死亡只是灵魂和躯体的分离，是灵魂脱离这一躯体投人到另一个躯体转化为一种新的存在方式而继续生存。因此，门巴族丧葬习俗中的种种活动，基本上都是围绕死者灵魂而进行的。
在门巴族丧俗中有一个关于灵魂出体微小的细节是不容忽视的，即在人断气的那一瞬间看其灵魂脱离身体的位置，这个位置就是人体的眼睛和嘴巴。如果在人断气的瞬间眼睛是睁着的，就说明灵魂是从眼睛出人身体的;如果在断气的瞬间嘴巴是张开着的，就说明嘴巴是灵魂出体的位置。在停尸期间昆虫类的小动物在死者家里，从死者身上走过，这正是死者灵魂的化身，从中自然而然地表达了灵魂不死的观念。在门巴族的丧葬习俗中，从背靠背的背尸、尸体从窗口出户等别出心裁的举动都是针对死者灵魂而设的。在安葬亡者时的随葬品也可以看出门巴族灵魂不灭的思想。土葬时除了亡者身上的衣物外，人们还会在木棺里和周围放上死者生前喜爱的衣服、首饰等物件，甚至还会把亡者生前没使用完的药品、食品等东西也放进木棺里，这些仪式都体现了门巴族人视死如生、相信灵魂不灭、死后人的魂魄会在另外一个世界永生。
正是由于这种灵魂观才会有不同的丧葬礼仪，不同的灵魂观会促使不同民族形成具有本民族特色的丧葬文化，其实这一切都是尽力地帮助亡者摆脱痛苦和恐惧的表现。
(二)轮回观对丧葬文化的影响
藏传佛教入藏以后，对西藏少数民族的信仰和对一切事物的态度和观念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对丧葬习俗的影响尤为突出。根据藏传佛教的“万物有灵，、‘生死轮回”的说法，人死之后，根据、行善与作恶程度的不同，灵魂的归宿与转世的去处在“六道轮回”中自有不同的安排。在“三界六道”中轮回，行善业者可进入“三善趣”(即天、人、阿修罗)，行恶业者会堕入“三恶趣”(即鬼、畜、狱)。门巴族丧葬习俗中的每一个仪式都跟死者的轮回转世有很大的关系。
轮回又称轮转，生死轮回即是生死相续，无间断无体_}卜的循环的过程。门巴族的轮回观念是相、今生和来世;认为今生都是前世的复制，理所当然来世就是今生的复制。在生死轮回观念的影响下形成了水、火、土共有的葬式，因为水、火、土三种元素对已逝去亲人下辈子能否轮回投胎转世为人有巨大的帮助。门巴族的葬礼渗透了佛教的理论，葬礼既是对亡灵的超度，更是为来世投胎积福结缘，是生与死之间关键且重要的一个过程和步骤。
从门巴族丧葬活动的第一步捆缚尸体的方式看，把死者并膝屈肢捆为胎儿状，显然与灵魂轮回转世的观念有关，是祈求死者像胎儿一样重新投生。由此可见，在门巴族看来，人类的死亡和诞生就是灵魂的转换，因为生与死可以循环轮回并投胎转世，死亡就是另外一个新生，所以门巴族人们而对死亡都很坦然。临终者不仅能欣然接受命运最后的安排，不受任何精神方而的煎熬，对死亡也没有很强的恐惧感，并且逝者的亲属也不会显得很悲伤和痛苦。这都是因为他们相信然死后可以轮回并投胎转世，认为亲人的去世，只是跟亲人暂时的离别，终有一天会跟已逝的亲人重逢，所以就不必极度的悲痛。还有当人去世后，请喇嘛念经做法为其亡灵超度，以及在石刻上印刷经卷，点酥油灯，给亡者烧生前的衣物等各种不同的超度方式，都是代表着亲属希望亡者顺利转世，帮助亡者积德善业的美好愿望。
(三)死亡观对丧葬文化的影响
生即是死，死即是生，人生下来就注定了死，死亡是自然界最普遍又不可避免的生命现象，也是人类惧怕且最为关心的大事之一。自从人类有了探索欲望的那一天起，就对自身死亡现象开始了探索和思考。在漫长的历史岁月中，由于门巴族长期以来深受灵魂不死和轮回转世观念的影响，同时经过无数代门巴族人的思考、琢磨与分析这个神秘莫测且令人恐惧的死亡问题，才逐渐形成了具有民族特色的死亡观.。
当死者刚一咽气时，门巴族人会在不移动尸体的情况下请喇嘛念经做法，当亲人去世后，家人及亲友要为其举行诸多丧葬仪式。例如请僧人念经超度其灵魂，还到各地寺庙点长明酥油灯、立经幅，做格瓦法式等等，都是体现了门巴族人把生和死看成一体，把死亡看成是另一期生命新的开始。
人虽然不能主宰生命，但可以选择对待死亡的态度。很多人都认为“人死如灯灭’、“万事皆体”，但门巴族人们并不这么认为，他们选择用乐观豁达的态度对待死亡，并用泰然的处理方式和态度告诫自己;死亡是了解生命整体意义的一而镜子。生与死是时时相伴且轮回转换，让人意识到自己会死，并时刻做好准备，所以门巴族人们常用“学会了死，就学会了活”这句话来告诫自己。
总体而言，门巴族的死亡观是在灵魂不灭和生死轮回的观念基础下形成的，并且门巴族的死亡观就是灵魂观和轮回观的结合体。而死亡观是人们对死亡的一种看法和态度，门巴族的死亡观是把生与死看成一体，从而把死亡当作是另外一个新生，即另外一个新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