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业哭丧源远流长,西方有此传统,可远溯至古希腊时期,《伊索寓言》就有一则《富人与哭丧女》︰“富人有两个女儿,一个死了,便请来些哭丧女为女儿哭丧。另一个女儿对母亲说:‘真是不幸!我们有丧事,却不知道怎么尽哀,而她们这些无亲无故的人却能这样悲痛欲绝,嚎啕大哭。”
母亲回答说:‘好孩子,不要大惊小怪,她们这样嚎啕痛哭,不是出自于内心的悲哀,而是为了金钱装出来的。“伊索出身寒微(据说他曾当奴隶),可他对哭丧这门职业并无好感。
《克雷洛夫寓言》有一则《送葬》:“古埃及富人为了把葬礼办得风光,请了一些哭丧婆来哭丧。有人见哭丧婆哭得伤心便说:我是术士,可以让死人复活。哭丧婆们说:那可是功德无量,不过你一定要让他们五天后再死,此人生前没做过一件好事,今后也未必改弦更张;而他一死,一定又会雇用我们再为他哭丧。”克雷洛夫师承拉封丹,而拉封丹师承伊索,徒孙似比祖师爷开明得多,克雷洛夫讽刺的是富人,对哭丧婆倒是同情的。
《马太福音》也有“哭丧”的记载:“当他们来到睚鲁的家,看见屋里屋外有不少人在大哭大叫。这些大哭大叫的人是睚鲁的妻子和亲属吗?不是的!这些人大部分是花钱请来,专门为死人哭丧的。按照迦南的风俗,人死后,死者的家人会花钱请一些职业的哭丧者到家 里来哭丧。这些人是为了挣钱才大哭大叫的。事实上,他们并不是真的伤心。等丧礼一完,他们拿到该得的报酬,就会暗自高兴地离去。”这一段对受雇哭丧者显然颇有微言。
科西嘉岛尼奥罗地区有一首这样的哀歌:“为了报仇雪恨,双凤园,放心吧,/只要有她一个人就够了。”梅里美 (Prosper Merimee)将之援引为小说《科隆巴》(Colomba)的序曲,想起这篇小说,上海公墓,是因为它的中段出现了哭丧的情节:“你刚才在唱什么……是一首西海岸的哭丧歌,还是一首东海岸的哭丧歌?”原来哭丧也是科西嘉的风俗,人死了,尤其是被暗杀,遗体便放在桌上,由家中的妻女,或女朋友,上海墓地,或善唱挽歌的女子,用当地方言即兴唱出哀歌。据中译本注释,这些妇女称为voceratrici,意即哭丧妇,她们所唱的歌称为哭丧歌。
科西嘉乃“复仇之岛”,挽歌也充满戾气︰“保留我的勋章和我的血衣,/给我的儿子,我的远在异乡的儿子。/他会看到上面有两个弹孔。/我的衬衣上有多少弹孔,仇人的衬衣上也要有多少弹孔。/这样就算报仇雪恨了吗?/我还要那只放枪的手,/那只瞄准的眼 睛,/那颗起着恶念的心……”这首在小说中段出现的挽歌,在小说结尾又出现了,彷佛前呼后应的回声︰“科隆巴一转身,慢慢地向屋子里走去,嘴巴含糊不清地唱着一支哭丧歌的几句歌词:我要那只放枪的手,那只瞄准的眼睛,那颗想出这毒计的心……”
(摘编自香港《文汇报》 文:叶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