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宾可以没有学历,但是不能表现得没有文化,他要比在场的任何一位家属更理解地方丧葬风俗和符合时宜的仪式风格。知宾既有的丧葬文化知识,并不是束缚他行为的夹板,而是优化仪式主持的跳板。知宾还要及时掌握行业内的最新动态,领会官方下发的管理通知、条例。这样以来,知宾上达领导机关、下至普通民众,即可以引领民众在民间传承传统丧葬文化;又可以健全殡葬服务,在新时代积极推进殡葬改革。

1997年国务院出台《殡葬管理条例》,2012年出台《殡葬管理条例(2012年修正本)》,修正本中指出殡葬管理的方针是:“积极地、有步骤地实行火葬,改革土葬,节约殡葬用地,革除丧葬陋俗,提倡文明节俭办丧事。”我国人口众多,是世界第一人口大国,不同地区、不同民族时兴多样的丧葬民俗。殡葬管理条例一经推出,影响了很多民众长期以来的生活习惯。随殡葬管理条例的深入实行,一些问题和矛盾逐渐浮出水面。2006年,陈华文发表了论文《殡葬改革与农民利益》。陈华文在文中认为要执行全国殡葬改革,“需要(国家)从管理体制到运行机制等方面进行改革,实行政府许可、引入市场竞争机制,才能改变殡葬业垄断经营的现状。”丧葬是民众日常生活不可避免的事情,殡葬服务也己经随着相关人员职业化,成为产业化发展的新兴行业。殡葬改革的目的是为了使我国殡葬行业的发展,尽快与当代法治经济社会的大环境相适应。
从在线地图搜索到的结果来看,现在山海关可提供殡葬服务的门店有八家。实际数量会更多,仅考察山海关人民医院附近街道,就有四家标示售卖“花圈”“寿衣”的店铺。只靠零售纸扎、纸钞等丧葬耗材的收入,不足以支撑这些寿材商店经营下去。他们主要的盈利方向是为家属提供殡葬主持,及其他相关服务赚取酬劳。要么寿材商店的老板就是知宾,要么商店之外有合作的知宾,负责主持丧葬仪式。山海关知宾的入行门槛不算高,没有硬性的学历要求,没有清晰的行业规范,也没有拜师学习或入职培训。“现在弄‘一条龙’,开追悼会,他们都不会干。没干十年八年的,真不是知道咋办。都给人瞎办,也不敢问,家属也不懂得。别看都是干,干得不一样。”近几年见殡葬行业有利可图,跟风入行的人越来越多,但主持能力好、能得到业内人士和民众认同的知宾仍很少有。
通过访谈山海关知宾,可以明显发现两个普遍存在的行业现象:一个是随便主持,主持方式为所欲为、仪式安排随心所欲;另一个是胡乱收费,寿材收费无标准、自行加价服务性酬劳。“学会商量,学会沟通这是本事。有很多人不懂得这个道理,‘我到这来了,你们家人找我办就都我说了算’,你算老几啊?”有些新入行的知宾,缺少“服务为先”的意识。办事不参考家属的建议,仪式程序安排死板、固执,难以满足不同家庭的多样化需求。不圆满的丧葬仪式,会在家属留有缺憾。“我们到那,活儿一定给人干到,要不然家人骂你一辈子。人家就这一个爹、一个妈没了,不骂你一辈子吗?那能说没干好我妈再死一回,没那机会了。”由于服务内容的特殊性,需要知宾相当了解地方的民俗民风。掌握丧俗知识,灵活主持、安排每一场丧葬仪式。
行业内始终没有明确的定价条例,有丰富主持经验的知宾,更懂得高收费的手段。给故者穿戴寿衣寿帽;给家属扫屋净宅;为故者下葬、算阴宅风水等都可以在收取主持费之外,以不同名义再收费。但高收费并不利于知宾长期发展,熟人社会中信息交流频繁,过高收费的知宾迟早会被民众淘汰掉。“这个殡葬本来就是礼仪服务,就看你的服务质量怎么样,还有你这个殡葬用品的价位高低。你一套衣服卖两千,谁找你啊?老百姓讲话啊,手头‘黑’了,人家信不着你、不找你。你砸自己碗啊!很多人都把自己碗砸了,原来干挺好的,现在也干不下去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注定胡乱收费的知宾终究得不偿失。
被民众普遍认可的知宾,将成为同行效仿的对象,可以在行业内产生“标杆效应”,弥补行业规范缺失。“没有统一的规定这个怎么做,但是呢,你这干得好了很多人都在效仿你。比方说,过去山海关没有多少人用红纸钱的,我们老两口‘并骨’(扔)红纸钱,这是规矩。”谁的做法在实践中取得成功,很快就会成为业界时尚。并且始终相互学习,努力学习其他知宾的主持优点,提高自己的服务水平;也要学习符合当下潮流的仪式安排,形成科学文明的丧葬观。
知宾构建的个人话语权,形成于与民众的日常互动,最终也要应用到民众的日常生活中去。殡葬行业没有明确的操作守则或者行为规范约束知宾,可家属心里有评判知宾服务的标准:办事一定会商量,主持仪式服务到位,收费也要透明合理等。殡葬服务标准难统一,更多是因为家属心里的评判标准不统一。有的家属追求繁复的仪式程序,以表达自己对故者深切的情感;有的家属不愿铺张,只关心怎么把仪式办得更简单又不失礼。日常生活中又太多不确定因素,即使是丰富经验的知宾也会犯错误。没办法评价哪位知宾好、哪位知宾一定不好。知宾彼此间的认同与否,或各执一词行事风格迥异的现象,从侧面印证了现阶段山海关地区民众殡葬服务需求的多样态,以及知宾构建个人话语权时的自主性和独立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