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东北清代墓碑吉祥图案的表现手法
来源:作者:sfjny.cn
日期:2018-1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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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作为艺术学的一个分支,艺术符号学旨在揭示艺术符号的构成方式、风格特征和意义传达等方面的特殊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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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思想家卡西尔认为文化现象,如艺术、语言、宗教、科学等,都是人通过符号化活动创造而来的:
符号化的恩维和符号化的行为是人类生活中最富于代表性的特征,并且人类文化的全部发展都依赖于这些条件,这一点无可争辩。5。
符号是作用于人的感官并且能够被知觉的外在表现形式,它反映认知、情感情绪、意志等人的内在经验。符号具有许多性质,因观察维度的变化,符号分类也会有所不同。5‘苏珊·朗格将符号分为推理性符号和表现性符号两大类别。其中,推理性符号是符号理性功能的集中表现,语言符号是其典型代表;表现性符号是符号感性功能的集中反映,也就是通过符号的感性功能将人内在的主观经验转化为能够诉诸知觉的外在形式,艺术符号是其典型代表。52
作为一种主观情感的表现,川东北清代墓碑吉祥图案也是一种艺术符号。在制作吉祥图案之前,工匠首先要在头脑中对其进行构思和设计,要做到胸有成竹,而后再借助外在的形式结构传达情感。这些外在形式结构,如构成、形象、构图、色彩等便是构成艺术符号的元素。艺术符号元素,不但是塑造艺术形象的表现手法,并且其自身就具备了独立的审美价值。艺术符号元素在艺术作品当中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所以对川东北清代墓碑吉祥图案的艺术符号元素进行分析是很有必要的。
一、构成法则
川东北清代墓碑上不同的建筑构件雕刻着不同的吉祥图案,而建筑构件都有着特定的使用功能、用途和形态,所以不同的建筑构件对吉祥图案有不同的要求,纹样的表现就需要多种形式。从图案构成形式上来说,可将其概括为:单独纹样造型、连续纹样造型和适合纹样造型。
(一)单独纹饰造型
这是一个独立的装饰单元,与其他装饰单元之间并无联系,其纹样结构较为自由,自身具有完整性和独立性。根据具体的墓碑建筑构件装饰的需求,来组成复杂而独立的纹样,这是川东北清代墓碑吉祥图案最为常见的装饰形式。
单独纹样可以作为构成其他装饰图案的单位纹样。从构成形式上,可将其分为“均齐式”53与“平衡式”两种。“均齐式”,是由中轴线将纹样分成相对的同量、同形的纹样所构成的。“均齐式”可分为上下均齐式、左右均齐式和以中心点所构成的三面、四面等均齐式。均齐式纹样具有安定与庄重感;“平衡式”是用相对较为自由灵活的手法来组织纹样的,其纹样的组织中,要求量与力的平衡,也就是空间、形象的比例和纹样动态的均衡。平衡式纹样是通过视觉的感官来获得心理的平衡。此纹样具有活泼、自由等特点 o
(二)连续纹样造型
连续纹样是说以一个单位纹样为基准,按照一定的方法,有组织地重复循环的排列,从而组成无限连续性的纹样。它的连续形式可以分为两种:二方连续和四方连续。
1.二方连续
二方连续,与单独纹样的构成形式有所不同,它是对一个单独纹样单元的二次元延伸,即一个或两、三个单独纹样构成的一个单位纹样,向上下或左右两个方向不断重复连续排列而组成的无限连续性纹样。
二方连续纹样具有重复、连续和循环的特性,故川东北清代墓碑的碑柱、抬板等建筑构件上常见此种纹样造型的使用。它所表现出的虚实、起伏、疏密、大小、强弱等视觉效果,给观者以韵律美和节奏美的体验(图2-2-3)。
2.四方连续
四方连续是一个基本的单位纹样有计划地进行四次元的延伸。它是用一个单位纹样54向上下左右四个方向,重复排列而组成的图案纹样。四方连续的图案构成方式,在其他类别的工艺美术当中使用较多,但由于川东北清代墓碑本身建筑构件的限制,也只是偶尔见之。
(三)适合纹样造型
由于川东北清代墓碑建筑构件造型的长、扁、方、圆不一,匠师在设计吉祥图案时,就需要使其能够适应建筑构件的外形。适合纹样就是在特定的外形内部组织的。此种纹样的组织要求是:图案需要适应特定的外形,空间与形象都要均衡且舒展。换言之,吉祥图案要适从于其载体的形,使规格、形态和内容可以组合成为一个有机的整体。与此同时,特定的规格和形态也为吉祥图案的设计提供了限制性和基本形态。这种造型方法在装饰绘画和工艺美术设计中应用较为广泛,它是具体形象思维的一个重要环节。所以,无论是何种形体,都能够在匠师的笔下派生出理想的艺术形态和艺术形象。适合纹样的具体方法集中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1.共用线造型
适合纹样造型中时常会出现形和形的外部轮廓线之间互相借用,并成为对方的一部分,从而形成一个同生同存的现象。这一造型的产生也常常会被其他周围的形所制约,所以共用线是相互依存又相互制约的关系。最经典的共用线造型就是我国传统的“太极图”,它以一条相辅相成的曲线,将画面分为阴阳交互的两个极,这两个极围绕着图画的中心回旋不息。观者看到两条鱼的相互追逐,实际上就是共用线发挥着非同寻常的作用。共用线的这般表现力是人主观意识的反映,它超越了一般视觉习惯的常规。但是,由于川东北清代墓碑碑体本身的特殊性,在碑上运用共用线造型的,笔者在“寿”字图案中见过。川东北清代墓碑的共用线多以“s”型和直线交织为主。例如开江县甘棠镇龙井坝村三组墓碑和南江县红光乡青山村五组张公仪墓碑。
2.角隅纹样造型
角隅纹样造型5下同样也是吉祥艺术符号适合纹样的一种。角隅纹样造型修饰的部位可以分为一角、对角和四角。对角运用时,纹样可相同或者不同,也可以一大一小,不需要完全对称或相同。这一吉祥图案的构成法则在川东北清代墓碑碑身的抱鼓装饰区域、碑座装饰区域和抬板局部装饰区域常见。
3.边缘纹样造型
边缘纹样也是川东北清代墓碑吉祥图案构成中适合纹样的一种,它是沿着某一个建筑构件外形的周边作装饰纹样的。
二、艺术形象
川东北清代墓碑吉祥图案上雕刻有许许多多的人物、动物、植物等形象。这些艺术形象是人的眼睛能够看得到的,直接感受到的,他们既有各自的特性,又有着一些共性特征。
第一,形象众多,画面充实。
一般而言,在任意一幅川东北清代墓碑吉祥图案当中,都会出现两种及两种以上艺术形象的存在,他们个体形象饱满,并充实着整个画面。例如旺苍县张华镇松浪村五组伍天培、伍邹氏墓碑上的“老鼠偷葡萄”图案中,共刻有十只老鼠、十串葡萄和四只喜鹊(图2-2-8)。矩形的画面分为上下两个部分。上半部分相间雕刻有四串葡萄,且每串葡萄都被一只喜鹊和一只老鼠包围着。老鼠与老鼠、喜鹊与喜鹊都是尾尾相接,使得构图的律动感十分强烈。下半部分以葡萄叶分割葡萄串,画面中间的两串葡萄,分别刻有一只踩在叶子上伸头吃葡萄的老鼠,而两端的葡萄串则分别被两只老鼠左右簇拥着。由此可见其形象众多,画面丰富。
第二,运动感十足。
川东北清代墓碑吉祥图案中艺术形象动作夸张,在运动变化当中表现出极强的生命活力,这充分彰显了清代四川墓碑雕刻艺术对运动、变化和力量的刻意追求。南江县长赤镇乐台村花碑湾何绍宗、何何氏、何苟氏墓碑上出现有两个相似的仙鹿图案(图2-2-9),图案描绘的皆为仙鹿用力转动颈部向后,尝试绕过树干仰天吐出仙气,颈部的扭转,导致一只前蹄微微抬起,运动感十足。虽然画面只有寥寥几笔,但匠师却把仙鹿的结构、体积以及运动感表现得淋漓尽致。
第三,气势磅礴,场面宏大。
川东北清代墓碑吉祥图案中艺术形象充满着张力,尤其以龙的形象表现最为突出。南江县侯家乡赵家村一组赵继宗墓碑雕刻的则是一只云龙(图2-2-10)。与成对的云龙相比,这一单龙形象显得较为单薄,但其脚踏祥云,来势汹汹,总体气势颇为壮观,场面宏大。
三、构图特色
在中国传统绘画术语中,“构图”又被称为“布局”或“章法”。同传统绘画构图一样,川东北清代墓碑吉祥图案的构图也有自己的独特法则。实际上,吉祥图案的构图就是将动物、花草、树石等形象在画面中有规律地组织起来,加以艺术化的处理,并使其能够表达一定的吉祥寓意。川东北清代墓碑吉祥图案在构图方式上可谓独具匠心,它在强调整体平衡对称的同时,又在细节处理上富有变化,因此,从整体格局和细微局部上来看,可将其总结为:平视构图法法和藏露构图法。
(一)平视构图法
此为吉祥图案整体构图常常采用的方法。除了抱鼓石上的狮子外,无论是表现其他什么吉祥形象,通常画面空间的表示都使用散点透视的方式,即将眼睛所能观察到的物体都集中在一个画面上。散点透视最常使用的构图就是平视法,即将形象在一条水平线上呈横向左右或竖向上下的排列方法。平视法又可分为平视横列法(图2-2-11)和平视纵列法。八仙的构图就是典型的平视纵列法,八仙形象大多出现在两侧的碑柱上(图2-2-12)。平视构图法有以下三个特点:
第一,画面是横向或纵向的矩形构图。
第二,画面形象众多,且形象均依次左右或上下排列布置。
第三,形象的刻画精细度相同,不分主体物或陪衬物,画面统一而完整。
(二)藏露构图法
此为吉祥图案表现画面细节时常常采用的方法,也是为了强调对比、衬托的重要技法。这种表现细节的构图是雕刻花鸟时通常使用的方法。藏是为了显现,而露是为了更好的隐藏。制作川东北清代墓碑吉祥图案的匠人,就如同作家写文章一般,欲盖弥彰、欲扬先抑。不论是细节还是整体,画家都着重处理(图2-2-13)0旺苍县木门镇茶元村杜泽簧、杜王氏墓碑的牡丹图案就很好地展现了构图中的藏露关系(图2-2-14)。牡丹花枝叶繁茂,叶子形态优美,像极了鸟儿的翅膀。三只白头鸟立于枝干上,与枝叶浑然一体。尽管枝叶并没有遮挡小鸟,但叶子与鸟儿的形态极为相似,要细细观察才能发现鸟儿的存在,所以此图的藏露关系处理得十分巧妙。
四、设色方法
能工巧匠刻绘的川东北清代墓碑吉祥图案,不但要求构图均衡优美,而且讲究设色科学合理、精美巧妙。川东北清代墓碑吉祥图案设色艳丽明快,工匠敢于尝试使用“大色”,如黄丹、品绿、桃红等。大红大绿的吉庆色彩十分符合百姓的审美需求。在这强烈的色彩冲撞与对比中,色彩的和谐就显得尤为重要,所以工匠常常使用黑色、白色、银色等色彩穿插在对比强烈的色彩中。换言之,在色彩搭配时多注意了“浓配淡,深配浅”的规律。
从整体上来看,图2-2-15中所雕。一条黑色草龙在红花绿叶中穿梭,画面色彩鲜艳,这条黑色草龙就可以起到协调画面色彩的作用。从局部来看,每个黄色叶子的边缘都用黑线描绘,这恰好与黑色草龙交相呼应,使画面饱满充实。图2-2-16中有红色的花朵、绿色的枝叶,色彩艳丽,对比强烈,气氛热闹,但背景的大面积的黑色却让整个画面沉静了下来,各种颜色能够恰如其分地发挥作用。同时,枝叶的描绘也甚是仔细。草绿色的叶子,叶脉被施以墨绿色,叶边缘则是白色。这浓淡深浅的变化,不仅使色彩过渡得十分自然,更增加了色彩的丰富性和画面的层次感。
总得说来,当吉祥图案画面色彩强烈时,工匠通常会将背景或主体物施以重色,并对陪衬物进行深色勾边处理。这样做一来可以突出主体物,二来可以渲染气氛,使色彩更加协调,画面更加完整统一。
除此之外,川东北清代墓碑吉祥图案中人物形象的脸部用色也值得关注。其中八仙是出现最多的人物,例如巴中市化成乡雷辅天墓碑的八仙形象(图1-2-4)0除铁拐李的面部被施以红色外,其余七位仙人的脸部均为黑色。南江县下两镇帽坝村赵应选墓碑上雕刻的八仙(图1-2-5),除蓝采和的面部为红色外,其余七位的脸部也都是黑色。
戏剧脸谱常以黄、红、蓝、黑、绿、白等作为主要色彩,主色的寓意常常以戏剧人物的品德及世人对他的评价为依据。脸谱中红色通常用来表达忠诚;黑色象征为人正直;而黄色象征阴狠;白色象征狡诈;绿色象征粗暴,因此,戏剧脸谱主色中的红色、黑色等是具有积极寓意的色彩,而黄色、绿色、白色等则为消极寓意的色彩。那么川东北清代墓碑中八仙脸部所使用的红黑二色,在戏剧脸谱中具有积极的寓意,而黄、绿、白等具有消极寓意的色彩未曾出现过。由此可见,工匠在设计吉祥图案人物脸部用色时的极为谨慎。
正是由于艺术符号要素的作用,艺术创作才能完成,艺术创作者的审美构思才能由意识转化为艺术作品。艺术符号元素本身具有独立的审美价值,人们在欣赏川东北清代墓碑吉祥图案时,首先接触到的就是构成、形象、构图、色彩等这样一些作品的外部特征。从意义上来说,艺术形象的创作和艺术作品的形成,都离不开一定的物质传达手段客观化、对象化的过程。